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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死不当

时间:2016-02-26   访问量:1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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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2016年2月2日,岩罕院在勐海看守所度过了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也许一次近距离的体验,心底深处所受的震动超过所有的论证。用岩罕院辩护律师的话来说,你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而无力挽回,你才会明白何谓残忍。

导读二:对于死刑问题,公众、媒体乃至法律从业人员更愿意将目光投注在重大冤假错案的关注中。但是对于那些本身触犯了法律但又罪不当死的案件,人们往往觉得罪有应得,从而缺乏了必要的关注。

按照罗建云律师的说法,从概率来说错案毕竟少数,大量的死刑案件也许存在着量刑过重的问题。

    

我国毒品案件的死刑适用率一直居高不下,位于所有死刑罪名的首位。虽然随着废除死刑理念的推广人权保障观念的深入人心以及刑罚轻缓化发展趋势,限制、废除毒品犯罪的死刑适用已经成为各国对毒品犯罪进行改革的趋势。但从我国的司法实践来看,毒品犯罪的高死亡率仍然是现实。

因此,对毒品犯罪死刑适用问题,特别是死刑立即执行的思考应被我们重视。再者,在毒品犯罪中,量刑情节是影响被告人刑罚适用的关键因素,合理的把握量刑情节防止过度量刑对死刑适用的限制具有某些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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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岩罕院案思考毒品犯罪死刑立即执行的问题

我们可以通过岩罕院案的律师辩护词中的主要争议焦点出发来探讨这样一个问题。

该案中,法院以被告人岩罕院贩卖毒品涉案“数量大”甲基苯丙胺共计18440g为由对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然而,关于被告人在这场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以及是否犯意提出者,犯罪行为组织者以及犯罪资金提供者存在着诸多疑点与争议。同时本案中还存在着被告人岩罕院具有坦白、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等系列法定和酌定的从宽处罚量刑情节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对被告岩罕院处死刑立即执行,其合理性有待商榷。

本案的分歧意见主要存在于“是否主犯”和“是否存在法定或酌定量刑情节”两个方面

   案情简介及经过:

   对于被告岩罕院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辩护律师罗董二位律师认为:认定岩罕院系贩卖毒品的组织指挥者,犯意提起者,毒资提供者,是极不公平的。

本案被告人岩罕院在2012年九月及年末两次在景洪市集贸市场与卖菜的被告人玉应坎玉罕尖相遇。二人两次都问岩罕院“认识不认识哪个老板想买毒品”,被告人岩罕院均说不知道。20132月,被告人岩罕院与同村的村民岩挖在一起闲聊时偶尔得知岩挖想要购买毒品,于是岩罕院就将岩挖要毒品的事告诉了玉应坎、玉罕尖,并帮她俩联系上了岩挖。至于毒品的款项来源,毒品定价,交易方式,运输途径,利益分配等被告人岩罕院并不知情。

2013327日,岩挖开着带有大量现金的宝马车来到景洪市岩罕院住处叫被告人岩罕院和他一起去勐海县勐遮,当时车上乘坐人员有岩挖及被告人岩罕院共5人。一行人到达勐海县八角亭转勐邦水库岔路口处路边,岩罕院捡到了一辆海马车。岩挖把宝马停好后,同车的岩光,岩恩把装有大量现金的两个包提下车,岩温丙把装有现金的包提上了海马车上。

紧接着岩挖叫岩罕院去落实玉应坎,玉罕尖是否弄到了毒品并及时向岩挖汇报。岩挖告诉岩罕院给他的好处费是2万元,装在那个有大量现金的包内,由被告人岩罕院自己拿取。受岩挖的安排,岩罕院坐上了海马车。

中午11时左右,由岩应驾驶着海马车带着岩温丙,岩罕院到了勐海县勐遮镇曼根村委会曼派勒村小组学校。这时,被告人岩罕院见到了骑摩托车来的玉应坎玉罕尖,由于害怕他们交易毒品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被告人岩罕院下了车并提出要到勐海县勐遮街上去。被告人岩罕院从装有大量现金的包里拿了2万元人民币好处费驾驶着一辆摩托车走了,回到勐遮镇街上就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勐海县城。当晚被告人岩罕院在勐海县城南门大酒店被司法机关抓获。

(2014)西刑初字第279号案中查获的宝马车就是岩挖驾驶到勐海县八角亭转勐邦水库岔路口处路边转交毒资的宝马车,车辆所有人就是岩挖。由于一二审庭审中同案被告人岩应,玉应坎并未如实交代案件事实,岩挖,岩光(小),岩恩,岩空等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如果能够参与道一二审庭审中,就能查清是谁组织,运输毒品的,查清毒资的来源,毒品贩卖的利润分配关系。遗憾的是他们均没有参与庭审。

罗董二位辩护律师认为,在案件当事人地位,作用未查明的情况下,在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证据之间合理矛盾未能排除的情况下,草率认定岩罕院系贩卖毒品的组织指挥者,犯意提供者,毒资提供者,作出不利于岩罕院的判决是极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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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

 

本案公诉方及法院认定岩罕院为主犯:

本案系被告人岩罕院向岩应玉应坎玉罕尖以及岩温丙提出购买毒品的要求,并约定每件以46200元成交。并由岩罕院携带毒资达到勐遮交钱取货并交给岩帕运往景洪。法院认定本案中,岩罕院系贩卖毒品的组织指挥者犯意提起者毒资提供者,地位作用十分突出,系主犯并对其判决死刑立即执行。

 

   而本案辩护律师认为岩罕院在这起贩卖毒品案件中所起的作用是从犯:

1,从资金来源上来说,所谓的毒资300万元,岩罕院不清楚资金的来源,更没有出资。

2,从指挥角度来说,岩罕院没有指挥过任何人。一二审庭审中,负责运输毒品的被告人岩帕多次明确指出是岩挖叫其到勐海拿野鸡(毒品)的,野鸡运到景洪后听岩挖安排,将野鸡送到什么地点交货。但据律师调查,岩帕与岩挖非常熟悉,岩罕院并不认识岩帕。岩帕拿野鸡的地点是岩应通知的,野鸡是一名不认识的男子抬上岩帕摩托车的。

3,从毒品交易利润分配来说,岩罕院没有利润分配。岩罕院到了勐海县八角亭转勐邦水库岔路口处知道岩挖是来做毒品生意,岩挖告诉他帮忙看玉罕尖,玉应坎她们毒品拿到没有并答应给好处费2万元。

4,从毒品案件所起的作用来说,岩罕院做的工作是:在毒品交易之前,岩罕院将玉罕尖,玉应坎介绍给岩挖,毒品的定价,如何交易,如何分配岩罕院一概不知;在毒品交易的当天,岩罕院受岩挖的指挥去查看玉罕尖,玉应坎拿到毒品没有。

 

   本案法理问题即量刑情节的争议

 

首先,毒品数量往往是决定毒品犯罪危害大小的最直接因素。毒品的数量所具有的客观性、可计算性使其成为了毒品犯罪量刑时首要考虑的量刑情节。由于刑法是根据涉案数量的多少来划分毒品犯罪适用死刑立即执行的量刑情节,因此,在司法实践中容易直接根据与毒品数量相对应的法定刑区间来决定对被告人判处什么样的刑罚。

一个人实施了毒品犯罪后的罪责大小绝不仅仅取决于涉案数量,数量只是判断犯罪人罪责大小的一个基本因素,千万不可忽略其他的量刑情节。特别是当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情况下,更需要慎重考虑各个量刑情节,不能因为犯罪数额达到了死刑数量标准就剥夺被告人的生命。

其次,毒品犯罪多以共同犯罪的形式出现,主犯、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通常隐藏在幕后,指使他人进行实际的犯罪。被司法机关抓获的往往是在共同犯罪中处于从属或辅助地位的犯罪分子。因此,要严格区分犯罪分子在共同犯罪中的身份和地位,杜绝利用从犯来草率结案的情况。

我们可以引用西南政法大学刘姓学者的观点加以论述:

第一,应严格认定主、从犯身份。

在实践中,主犯往往很难被抓获,而从犯却很容易落网,不能因为主犯未到案就忽略犯罪分子系从犯这个量刑情节,甚至将其作为主犯处理。因此,对于有证据认定为从犯的犯罪分子,就应该按照从犯的规定,对其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

我们所知在大量的毒品犯罪的司法实践中被抓获的犯罪份子多为一些生活较为贫困的人为挣取少量好处费或者运输费用而受雇参与毒品贩卖活动。对于这样的人员来说,他们的社会危害性和主观恶性相对较小,在对其进行处罚时应该体现从轻原则,一般不宜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根据司法宽严相济的精神,如果现有的证据难以对共同犯罪人的地位和作用做出认定,各犯罪人的责任大小难以区分的,可以不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本案中的岩罕院就是为了两万元的好处费参与了犯罪活动,律师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处于从属和辅助的地位,不应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第二,毒品死刑认定不应唯数额论。

所谓“唯数额论”,是指在对毒品犯罪量刑的时候,把数额作为唯一的标准。司法实践中,如果被告人涉案的毒品数量已经达到判处死刑的数量标准,同时,被告人又不具备法定从轻、减轻情节的,便很容易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虽然也有司法研究一再强调数额不是唯一情节,要综合考虑各种量刑情节,但在司法实践中,“唯数额论”普遍存在,其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毒品犯罪死刑适用过多过滥。

在我国毒品犯罪死刑的适用数量占所有死刑罪名的首位。云南省一半以上的死刑适用于毒品犯罪,近几年虽逐步减少但仍然数量庞大。“唯数额论”既违背了我国“少杀、慎杀”的刑事政策,同时也与“人权理论”和“刑罚轻缓化”的国际趋势严重相悖,应该在司法实践中予以摒弃。 

第三,还应考虑法定、酌定及从严从宽等量刑情节。

除了毒品数量之外,更应考虑各种法定或酌定量刑情节。特别是在被告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时候,更应仔细考量每一个与被告人生死相关的量刑情节。此观点有利于避免毒品数量达到死刑标准便被判处死刑的情况,对于限制毒品犯罪的死刑适用具有直接作用。 

具体到本案中,虽然毒品犯罪中的涉案数量达到了死刑数量标准,但是被告岩罕院具有从宽处罚情节,不应被判处死刑。辩护律师提出岩罕院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劣际,更无任何犯罪前科。被告人既是初犯,又是偶犯,主观恶性小,人身危险性亦不大,尚不属不堪改造之列,对其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既不至于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也不至于给社会带来潜在危险。故此,不应对岩罕院判处死刑。

   另外,本案辩护律师还提出“被告人岩罕院是边民,他是为了获取少量的利益而参与犯罪”。岩罕院是云南省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曼桂村委会村民,属于边疆少数民族,是边民,由于被告人生活在一个紧邻毒品泛滥的金三角地区,由于地缘上的原因而接触到毒品,被告人具有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较小的特点。从获利角度来说,岩罕院拿到的是仅仅2万元的好处费,从属性,辅助性较强,是获利程度较低的被告人。因此,律师提出依据《2015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的精神,本案被告岩罕院也不应当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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